寧靖王朱術桂,字天球,號一元子,是明太祖朱元璋第九世孫,遼王朱植(明 太祖第十五庶子)的第八世孫,明萬曆四十五年九月廿五日(西元一六一七年)生於湖北荊州,永曆卅七年六月廿七日(西元一六八三年)殉國,忠骸葬在本鄉本鄉(今竹滬村),享年六十六歲。 遼王朱植,是明太祖韓妃所生的第十五皇子,十歲時被封在北京城外的長城邊境,卅五歲奉命到封地開府建節,開始擔負邊防要務的重責。太祖崩殂,建文皇帝即位,燕王朱棣早有異謀,但遼王不受利用,由海道入京朝見建文皇帝,表明忠心。建文為免遼王受到燕王的糾纏,將他改封至荊州。 遼王朱植於明成祖永樂廿二年薨,他的子孫謹守先人基業,世代相傳,在荊州一帶成為巨族,到了萬曆四五年,在長陽郡王鎮國將軍朱憲家中,朱術桂誕生。按照皇族傳統,自幼接受各種應有的訓練和教誨,學習皇族後裔的生活方式和必須遵守的規範。十歲那年,循祖訓受封為輔國將軍,並自號為「一元子」。

朱術桂秉賦聰明,狀貌魁偉,眉宇間充滿英氣,幼年受環境薰陶,養成平易靜雅的氣質,胸懷大志。 崇禎十五年(西元一六四二,朱術桂廿七歲)十二月,流寇李自成攻陷荊州,遼王府諸屬和惠王朱常潤(明神宗第六子),走避到附近的湖中,不久,又順著江流而下,走向逃亡的路程。 但流寇勢力逐漸壯大,侵擾中原一帶,到了崇禎十七年三月,李自成攻陷京城(北京),同月廿九日,崇禎在煤山自縊殉國,吳三桂引清軍由山海關入侵,將闖賊趕走,明祚逐亡,福王在南京即位建號弘光,朱術桂與部分皇族到南京覲見福王,表示擁戴之意,並獲晉升為鎮國將軍,隨即奉命赴浙江寧海,鎮守海防。 不幸福王是個昏康不敏的國君,任由權奸阮大鋮、馬士英把持朝政,以致大失人心,清軍又在一批漢奸引導下,很快佔領浙江以西的重要地區上,福王在南京退位,這時朱術桂仍然留守寧海,抵抗清兵。 同年六月,舉人張煌言在台州迎魯王朱以海即位監國﹔同月,總兵鄭芝龍擁立唐王朱聿鍵在福州稱帝,建號隆武,朱術桂聽到此一消息,隨即奉表稱賀,唐王將他改封為寧靖郡王。

這時鄭芝龍擁有的一支隊伍,是全國屬較完整的武力,在他支持下的新政府,受到各地勤王之師的承認,眼看一股復興的力量正在茁壯,反清復明的志士都感興奮,不料由於唐王與魯王不合,彼此互相疑忌,以致剛喚起的民心又告瘓散,士氣低沉。隆武二年五月,清軍大舉南下,強渡錢塘江,明師節節敗退,魯王率眾乘船到海上,隆武皇帝(即唐王)於八月中在汀州被殺,寧靖王從寧海匆匆撒退,在石浦會見魯王,轉往舟山島暫住,同年十一月十五日,鄭芝龍為滿清收買,向敵人投降。 不久,桂王即位於肇慶,建號永曆,另方面鄭芝龍降清後,他的弟弟鄭鴻逵、兒子鄭成功率同不願屈辱異族之下的部眾,據有金門、廈門、南澳及東山等島嶼,迎接魯王進駐廈門,寧靖王隨行。在鄭成功努力下,把抗清力量集中起來,於是反清復明大業,又出現新的局面。鄭成功的部隊,由海上向大陸反攻,佔領了同安、海澄、泉州等據點,做為軍事大本營。 這時明朝江山雖已僅剩西南一隅,但桂王即位後,由於他是神宗之孫,與皇統最近,一時各方矚望,湘粵桂滇各省,紛起擁戴,聲勢浩大,前所未見,而鄭成功叔侄軍事上的告捷,對散渙的人心更是莫大鼓舞,這時他結束多年海上飄泊的生活,充滿報國的熱忱,又回到大陸來,正準好好奮鬥,不料永曆皇帝要他重返南澳,與鄭家軍繼續從事海上的部署。不幸的是心,這時鄭鴻逵駐師南澳,鄭成功在東山積極訓練水師,清兵趁機攻陷了金門、廈門,而使海上軍事又告失利。緊接著,鄭家軍在廣東誤中敵人緩兵之計,敗退下來,永曆皇帝轉進廣西,鄭軍在海上重整旗鼓,收復金門、廈門,寧靖王聽到此一消息,內心的高興是無以名狀。

此後,他對鄭成功的軍事發展,時時寄以最大的關心。鄭成功確實具有軍事天才,他以僅有彈丸之地的金門、廈門,控制整個大陸沿海,他的戰略使敵將聞風破膽,寧靖王對鄭成功主持下的反清軍事,抱著極高的期望,尤其浙聞沿海的島嶼港口,大多曾留下他的足跡,鄭成功兵鋒所及,每每傳來令人興奮的捷報,寧靖王在金、廈島上參贊戎機、協助運籌帷幄,期望王師早日再返中原。 永曆七年(西元一六五二年)﹕永曆皇帝冊封鄭成功為延平郡王,魯王與鄭成功在海上積極練軍,準備隨時誓師北伐,此時明師在軍事上也略有斬獲,魯王屬下張名振部隊,攻佔長江口的崇明島,封銷江南沿海各省海域,局勢極有可為。 自永曆七年至十二年間,寧靖王與避居的遺臣,皆住在廈門及金門島上,鄭成功對這些反清的宗室和忠貞官吏,都非常禮遇,舉凡軍國大事,悉以諮之。永曆十二年八月,鄭成功與兵部侍郎張煌言會師北伐,軍駐舟山,旋又進攻長江,一年之中戰事進展順利,鄭家軍勢如破竹,直抵鎮江,與張煌言議取南京,一時人心振奮,匡復大業充滿新的契機。 不幸到了永曆十二年七月,由鄭成功親自督率的北伐軍,卻在南京城外誤中清將郎廷佐假降之計,受兩面夾攻,鄭家軍猝不及防,喋血奮戰,終因敵眾我寡,致遭敗績,鄭成功退守廈門。寧靖王聽到此一不幸消息,真如晴天霹靂,早先興起的一股希望,就此幻滅,他的心情也轉趨沉悶寡歡。

永曆十五年,鄭成功決定以台灣為反清復明的基地,移師東渡。十二月,荷蘭總督正式納降,台灣光復。 鄭成功收復台灣,自有其軍事上的遠圖,但寧靖王對此並不重視,但認為台灣孤懸一隅,有如「海外扶餘」,矢志匡復的忠臣孽子應該守住第一線,掌握機先,待機反攻。因此,他不願意前來台灣,而要堅守在金門,準備隨時與敵人再做戰鬥。 永曆十六年,是恫極為不幸的年頭。 先是永曆皇帝及皇后、太子等人,於四月廿五日被此時已投降滿清、被封平南王的吳三桂,在雲南加害,全部殉國。 五月八日,鄭成功在台灣薨逝,年僅卅九歲。 十一月十三日,與寧靖王同住金門的監國魯王,因氣喘痼疾復發,中痰而薨。 這一連串的打擊,的確極為慘重。永曆帝在西南所領導的抗清勢力.自帝崩之後,陷於群龍無首的局面,漢奸吳三桂對滇境義師及抗清志士,又予無情的剷除﹔而延平郡王的英年早逝,對整個反清復明的大業,無異失去了一根擎天大柱,台閩一帶明軍勢力從此轉弱,昔日鄭家軍稱雄台海的情況也自此改觀,寧靖王處於此一環境中,心情的黯淡,常至肝腸迴折,他為時局深深感嘆,難道這是天意嗎?復興故國的希望,何時能有轉機呢?一縷愁思繚繞著他,中夜覺醒,對景難排,往往數月不休,心中痛苦,何止千萬? 鄭成功薨後,由世子鄭經繼承其業。

鄭經號召西南沿海義不帝秦的志士,繼其父志,在海上與清兵抗衡,經過二年多的努力,為圖長久之計,仍矢意東遷至台灣,寧靖王乃於永曆十八年春(清康熙三年,西元一六六三年),離開居住十年的金門,到台灣來。 寧靖王到台灣來,先住在東寧府(即今台南市),鄭經為其營造的府第--宗人府(今赤崁城旁),供應日常生活所需。 這時鄭經一面下令軍隊墾荒屯田,一面造亭館以處宗室遺老,他不像他的父親那樣一心厲精圖治,只求茍安一時,於是在台灣局勢稍為安定之後,便開始「度曲徵歌,示無還意」,而一些來台的士大夫,眼看大局如此,思想也逐漸轉為消沉,寧靖王為此感到十分擔憂,但獨木難撐,只有徒喚奈何。 不久,他準備在台灣自食其力,了此殘生,就在萬年縣竹滬莊(今本鄉竹滬村)找到幾十甲的荒地,竹滬附近的人們,聽說寧靖王要墾殖土地,都表示歡迎,不到一年的功夫,就完成墾地的工作。寧靖王在農莊裡面,建了一所莊園,竹滬莊雖是個面海的漁村,環境卻是十分恬靜幽雅,比起東寧府惱人的煩囂,確實可愛多了,寧靖王覺得這真是一個隱居的好處所,常常在此流連不已,這時他已逾知命之年,台灣在遷台遺民們數年辛勤開發經營之後,地方逐漸富庶,寧靖王幽居鄉間,每天徘徊於綠野平疇和溪光林色之中,原先那股淒寂的情緒,也漸漸淡了,他開始附庸風雅,暇時偶而也會運筆揮毫,一吐心中塊壘。

苟安的歲月,在幽靜中彈指而過,永曆卅四年(康熙十八年,西元一六七九年),鄭經在台去世,監國鄭克自殺,鄭克塽繼統台灣,不料鄭克塽是個缺乏才略的公子哥兒,於是滿清攻台之議又起,寧靖王在此內憂外患交迫之際,感到憂心如焚,無奈鄭氏的群臣諸將,這時竟不再憂國憂民,只知聚飲宴集,已把當初延平郡王開闢東土的用意--反清復明--拋到九霄之外了。寧靖王想到自己一生,從青年時代遭遇變亂,顛沛流離,君國之恩從不敢或忘,如今身懸孤島,萬一東寧不守,他只有一死上報祖宗、下報國人,絕不做投降的順臣,回憶幾十年的奔走努力,而今局勢的發展上見使他不得不放棄復國的壯舉,每思及此,不禁兩淚交流,欲語還休了。 永曆卅七年,清軍由明之降將施琅率領,大舉犯台,六月,破澎湖,鄭克塽大會文武諸將,議戰守之策,部分將領提議攻取呂宋為反攻基地,但劉國軒力持不可,劉為當時實力派首腦,在他堅持下,和議逐成,其他的宗室遺臣,也都忙亂不知手措,一般老百姓更是惶恐不安,這時的東寧府顯得極為慌亂,唯有寧靖王早就抱定必死之心,神色鎮定異常,他決定在清軍未及之前,先要結束一切,以免受辱。 到六月廿六日,首批清兵已攻入台灣,鄭氏敗國,寧靖王告訴他的五名姬妾王氏、袁氏、秀姑、梅姐、荷姐(其元配羅氏,已於數年前逝去,寧靖王把她厚葬於竹滬,王殉國後,其部屬將她與王合葬),說道﹕「外問的消息.妳們都該知道了,我是個沒有什麼本領的人,幾十年來顛沛流離,漂泊到海外,原只盼望能安然地過此殘生,那料到今天這個希望幻滅了!我是太祖的子孫,我不能在敵人而前受辱,我決不苟且偷生,我終於要離開妳們而去了,可憐妳們五個跟我一場,年紀還這麼輕,該打算打算自己的去路。」說完,泣不成聲。 五名姬妾也跟著哭,泣下數行,然後收淚向寧靖王說﹕「殿下未免太小看我們了,殿下能夠盡節,難道我們就願失身嗎?殿下活著,我們就一起活著,殿下既毅然盡忠,妾雖是婦人,亦如大義,我們都願相隨,請賜給我們布帛,願在殿下之前先死,於九泉之下相隨。」然後「冠被服,從容自縊在室中。」 五妃這種節烈的表現,令他極為感動,同時也覺安慰,於是提筆在壁上寫道﹕「自壬午流賊荊州,攜家南下,甲申避難閩海,總為幾莖頭髮,保全遺體,遠潛海外,於今四十餘年,已六十有六歲。時逢大難,全髮冠而死,不負高皇,不負父母,生事畢矣,無愧無怍。」 次日,他派人先將寧靖王印綬交託鄭克塽,然後冠裳束帶,穿上大明朝服,一身隆重的裝束,面向祖國大陸河山,遙拜列祖列宗之靈,事畢,邀約友好飲酒話別,附近百姓聽說寧靖王要自盡,扶老攜幼跑到府中跪哭送別,他見狀就把自己家財分別送給他們。

寧靖王到台灣來,先住在東寧府(即今台南市),鄭經為其營造的府第--宗人府(今赤崁城旁),供應日常生活所需。 一切事情處理完畢,寧靖王拿起平常用的硯台,在硯背上題了一首絕命詩﹕「艱辛避海外,總為幾莖髮,於今事畢矣,不復采薇蕨。」 然後,從容自縊,他的兩名侍宦也從死其旁,至此,明祀遂絕。 鄭克塽於寧靖王殉國後,命禮官料理他的後事,過了十天,與元配羅氏合葬於竹滬,五妃則埋葬在台南市文賢里桂子山(台南市體育場對面),離王墓約有三十里,後人又在墓前建祠,曰五妃廟,並有詩弔其節烈。 寧靖王生前待下甚厚,他死後,其家丁與佃戶,恐王墳遭清兵挖掘,於是在王墳附近,再建百座假墳,以混清人耳目,王墳當時不封不樹,年代久遠,後人竟不知王墳所在。 五妃墓在今台南市五妃街五妃里,原為不封不樹之墓。至康熙末始立墓碑曰﹕「明寧靖王從死五妃墓」。乾隆十一年巡台滿御史六十七、漢御史范咸(九池)始命海防同知方邦基修之,且就墓前建廟,故後人有稱五妃廟者。又立墓道碑於大南門外,上鐫刻六十七、氾咸弔五妃廟詩及分巡台灣道莊年跋文。(現存大南門外碑林中)乾隆十六年,知縣魯鼎梅曾再修。光緒四年,台灣府(台南)士紳吳昌記重修之。其地本為郊外墓塚叢集之區,既年久失修,又復荒涼無已。民國十六年始由台南州愛國婦人會重修之﹔並闢通路,建事務所,台南州知事日人喜多考治,立「五妃之碑」。於墓之左側(碑為漢文現尚存)﹔復在南門派出所旁豎「五妃參道碑」。當時工程費共日圓六千餘元,至七月竣工。時曾舉行盛大儀式,台南士紳趙雲石、黃欣、許廷光等均有聯懸於廟中。 從現存五妃廟修竣後照片,可以窺見當時廟容頗為修整,廟前古榕濃蔭,有廟門、拜亭、兩廂、廟殿與廟後隆起之墓塋。民國三十四年盟機襲台南時,墓地附近遭轟炸,廂中拜亭、兩廂。牌壁悉遭炸毀,即廟前古榕亦不能免。光復之初,廟已日趨荒廢,雜草叢生。斜陽古墓,一片淒涼。現五妃墓(廟)係民國四十九年(庚子)仲秋所重修者。